— 拉灯侠 —

【雷安】巧克力先生&棉花糖先生(上)

【预警】:相爱相杀的旧识偶遇后发生的故事,这大概是一个写给大人的童话故事。安哥已婚,有崽,OOC属于拉灯侠,不接受设定请勿下滑,未经允许请勿转载,谢谢。

 

 

 

 

得益于上个世纪某些爱搞面子工程的过场官员,安迷修所在城市的排水系统始终不是太好,金子只被铺在眼睛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就算是再好看也体现不出自己的丰功伟绩,于是只要下起大雨这座城市就会因为糟糕的排水系统而变成威尼斯,下班高峰期车子就会被困在路中间挪也挪不动。

 

为了不让儿子等得太久,安迷修决定步行去接他的小宝贝回家,预防阵雨再临,他穿上一件黄色的雨衣,带着给他儿子准备的小雨衣和小雨靴出门了。

 

他走在路边吹着口哨,黄色的雨衣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没心没肺的大学生,与他松弛的状态截然不同的,就是那些被堵在路中间狂按鸣笛的司机们。看着那些被堵在路上的豪车,安迷修偶尔也会冒出这样阴暗的想法:就算开着布加迪威龙,此时此刻能把路走下去的也只有十一路而已。

 

二十几分钟的路程里看到的风景大致相同,安迷修晃入幼儿园的时候他的儿子正在和一个男孩子扮家家酒,那男孩演爸爸,他儿子演妈妈,安迷修快被他儿子逗吐了。

 

安迷修发现了他儿子的新属性——极具表演天赋——他演的简直就是他妈,戴上假发就一模一样了,若不是担心路上会突然下雨安迷修还能再默默地观看一会儿他们的表演。

 

他给安米米套上黄色的小雨衣,换上黄色的小雨靴,一只大黄鸭和一只小黄鸭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爸爸,老师说下个周末举行颠球比赛,小朋友们有比赛,大人也有比赛,你能来参加吗?”安米米仰着小脸蛋向安迷修问道。

 

大学时在校队踢中场位置的安迷修有过一段令让自己难以忘怀的青春往事,他们校队在全国高校比赛中拿到过冠军,在国际赛事中也拿到过亚军,那是段令他自豪的光辉岁月。他把奖杯和奖牌摆在客厅里明显的位置,也给他儿子讲过那些故事,这也成为了安米米可以向小朋友们炫耀的事情。

 

“老师说,赢得比赛的奖品是去动物园的套票,可以看大狮子哦。”安米米说着踢起了路边的一块小石子,他的动作颇有超级巨星风范,那石子在人行道的路砖上蹦蹦哒哒的朝前滚去。

 

奖品不过就是一套去动物园的票罢了,他们全家去过好几次了,安迷修知道对于安米米来说更加重要的是,只要安迷修参加那个比赛,他就可以向小朋友炫耀自己牛逼闪电的爸爸了。

 

赢得这个比赛对于安迷修来说毫无压力,让他有压力的是,他不确定那天他会不会加班,假如答应下来又爽约,安米米一定会很难过的。

 

“可以吗?爸爸,我想看大狮子。”安米米跑回来拉了拉安迷修的手,再一次真诚的请求。

 

只要看见安米米的蓝眼睛,安迷修就永远都无法拒绝,他重重的点了点头:“爸爸一定会让你再一次看见大狮子的。”

 

小黄鸭欢呼了一声飞奔出去,他在人行道上那些浅浅的小水洼里又蹦又跳把积水溅的四处都是,安迷修立即追上去制止了他儿子的疯狂行为。

 

“不要这样,把积水溅在漂亮姐姐的裙子上她们会不开心的。”安迷修以温柔的方式对他的熊孩子展开说教,小家伙吐了吐舌头,重重点头的样子和他爸一模一样。

 

“安迷修?”

 

路上逢故人,这些年来还是头一遭,这声音有点儿耳熟,但是安迷修一时没想起是谁,他直起身扭头看见一个笔挺又俊美的成功人士形象时,记忆深处被撕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那些喧闹的美好的令人紧张的和令人热泪盈眶的画面全都挤了出来,连同那人的名字也从他的唇齿间被挤了出来。

 

“雷狮?”安迷修下意识的念着对方的名字,然后他打量着对方,脸上缓慢的扯出了一个笑容,“你怎么在这儿?”

 

“我才参加完朋友的婚礼,路上太堵了,决定走路回家。”这也难怪他穿得这么正式了,这身礼服衬得雷狮像是位影星,简直叫人惊艳。

 

“你家在这附近吗?”这不科学,假如是这样的话,他们怎么可能只有这一次偶遇呢。

 

“对,我最近搬来这附近了。”雷狮说着望向站在安迷修身边的小不点儿,对方忙向他介绍。

 

“这是我儿子米米,”安迷修对他的小黄鸭说,“这是雷狮叔叔。”

 

“你好。”小黄鸭奶声奶气的仰视着比自己爸爸还要高大的男人,此时此刻他的小脑瓜里在想着,雷狮的“狮”是不是狮子的“狮”。

 

雷狮弯下腰对上安米米的蓝眼睛,这一定是安迷修亲生的小团子:“你好。”

 

小手被大手包裹住,这样的握手方式让小家伙噗的笑起来,雷狮忍不住搓了搓那宝宝的头。

 

“你家住在哪边?”即便急着朝家里赶,但也想要叙旧的安迷修向雷狮询问着。

 

雷狮指了另一个方向,并不相反,但也不同:“顺路吗?”

 

“不顺路,我家住那边,”安迷修朝身后指了指,他想了想又说,“你要来我家吃饭吗?”

 

似乎做了短暂的挣扎,雷狮还是带着歉意微笑着摇了摇头:“改天吧,一会儿可能还会下雨。”

 

雷狮倒是比安迷修想得更周到,假如下雨的话,他很有可能会被困在安迷修家中,安迷修已经不再是单身了,家里突然来个男人留宿的话,他妻子一定会尴尬。

 

“好的,那就改天再聊,”安迷修抿了抿嘴,他觉得雷狮变化很大,大到都不像是他认识的的雷狮了,“见到你真高兴。”

 

“我也是。”雷狮说着朝地上的小家伙眨了眨眼,他们对彼此挥挥手,然后安迷修目送着雷狮穿过马路朝另一边去了。

 

那天晚上安迷修靠在床上捧着一本书的时候对他妻子提起了雷狮:“你猜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谁了?”

 

“谁?”他妻子趴在床上悠闲的摇晃着小腿,她喜爱的服装品牌又有新品上市了,爱美的女人捧着平板在网页里流连忘返,对安迷修的话题显得漫不经心。

 

“雷狮,”安迷修念出了对方的名字,他再一次念出那个名字就能想起一段恩怨情仇,只不过再见面,那些全部化作过眼烟云,“是雷狮。”

 

这个名字终于引起了他妻子的注意,女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贴着面膜的脸:“你说的是夺走了国际冠军的那个雷狮?”

 

“就只有那一个雷狮。”安迷修对他妻子用来修饰雷狮的词汇表示不满,他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对安迷修的大学经历几乎了如指掌,自然也会知道安迷修曾经有过那么个强大又夺目的对手。

 

“他现在在干嘛?”女人总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当年叱咤球场的风云人物自然会引起她们的种种联想。

 

“我不知道,急着赶回来所以没来及聊什么,他家好像住得很近,我对他说下次请他来家里吃饭。”安迷修把手中的书扣在大腿上,他望着天花板,好像陷入了多年前的记忆之中。

 

“那只会让他知道你有个连做饭都不会的老婆。”他妻子耸了耸肩,这女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要把自己显得稍加贤惠。

 

“我会做饭就够了,”安迷修说着交叉双手,他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天呐,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这不奇怪,安迷修与雷狮不是朋友,不是同学,更不是队友,他们只是彼时的对手,此时的故人。

 

雷狮曾经以一记凌空抽射压哨绝杀改写了世界高校足球联赛总决赛的比分,他粉碎了安迷修的冠军梦,他曾让无数少女陷入痴狂的单恋之中,也成为了所有对手青春岁月中的噩梦。关于雷狮的记忆,安迷修就只有这么多而已,但是从他们重逢的那一刻起雷狮就产生了一种他们有过无数共同经历的奇妙错觉。

 

若不是某个早上送米米去幼儿园的路上再次与雷狮偶遇,安迷修甚至会忘记他们连个联系方式都还没留。

 

为了节省时间,安迷修从幼儿园门口横穿马路跑向停在对面的车子,那时雷狮正坐在咖啡店门口的桌旁享受惬意的早餐时光,两个生活状态完全不同的人在不经意间眼神碰撞,这竟让安迷修产生了一丝微妙的羞耻感。

 

他看不见那人墨镜后的眼睛,但是看得见雷狮勾起的嘴角,安迷修快步走向那人,掏出了自己工作用的名片递了上去:“才想起上次忘记互留联系方式了。”

 

“有缘总会再见的。”他说的是,他们这就再见了。

 

雷狮接过那张中规中矩的名片,这风格跟他印象中个性鲜明的安迷修完全不搭。

 

“你有空的话打给我,抱歉,我现在快迟到了。”安迷修边说边朝自己的车子快步走去,他扭着头没看前面险些撞到人。

 

雷狮微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注意看路。”

 

当安迷修每天早上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雷狮正从容的享受着他生命中的每一个相似又不相同早晨,不同的人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安迷修在偶遇雷狮之前从来都没有向往过那样的生活。

 

雷狮没有打电话给安迷修,他只是发了条短信给他,告诉他这是他的电话号码。安迷修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公司的餐厅里吃着世界上最敷衍的午餐,他想起雷狮悠闲的靠在白色的椅背上审视着行色匆匆的路人,那人的早餐都比这工作餐豪华十倍。

 

于是安迷修也只是回了短信,他说:“收到,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坐下来叙叙旧。”

 

雷狮回复:“我什么时候都有空,看你了。”

 

安迷修退出短信界面,他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翻看着,确认了好几遍才敢回复说:“后天下午,不过只有两小时的时间,还有这个周末,我家会有一个朋友聚会,邀请你也一起来。”

 

两小时的单独约见,还有周末的集体聚会,雷狮全部欣然接受了。

 

事实上那两小时也是安迷修利用外出工作的机会忙里偷闲挤出来的,他想要一个单独与雷狮见面的机会,难以言说其中的理由,总之他很需要这样一次约会。

 

安迷修把那次单独约见的地点约在了一个距离公司并不近的小餐厅,他外出办事的时候在那里解决过午餐,那里人不多,很适合聊天。他赶到那里的时候雷狮已经在等他了,他走向他,那一瞬他感觉自己在走向一段不能更加熟悉的过往。

 

“我真没想到再见你的时候你已经是孩子的父亲了。”雷狮端详着安迷修,时光真是神奇的东西,那个总是在球场上给他制造麻烦的青葱少年如今已经为人父母了。

 

安迷修傻笑着,他被雷狮看得不好意思:“我们毕业两年后就结婚了,米米来得很突然,似乎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你妻子是大学同学么?”雷狮问道。

 

“是大学同学,就是大学时的女朋友,这辈子就没换过人。”安迷修说这话的时候装得很不甘心,可是雷狮感觉得到对方在炫耀。

 

雷狮脑海中有那个女孩的形象,有时她会出现在场边,但是很少会像其他女孩那样拼命的为自己的男朋友加油助威,她对球赛本身并不感兴趣。雷狮注意到那个女孩也是因为安迷修的一次疯狂举动,那一次雷狮的球队输掉了校际间的友谊赛,安迷修冲到场边将他的女朋友打横抱了起来,他就像是人生中第一次获得胜利一样,与那个女孩分享着胜利的喜悦。那一刻雷狮在想,他这辈子是没什么机会能跟安迷修这个死磕的对手一起庆祝一件事了。

 

“你呢?”安迷修问道。

 

“我?”雷狮下意识的重复着,然后爽快的回答道,“我单身。”

 

“单身?”安迷修难以相信,一表人才的雷狮居然也有单身的时候,他想起了雷狮大学时代的某个女友,“那个像超模一样的妹妹呢?”

 

“早就分手啦,”雷狮笑道,“那天去参加婚礼的时候还碰到她,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那你就这么单着?”安迷修问这话的时候就像雷狮家的长辈,事实上他只是好奇,像雷狮这样的人是如何保持单身的,难道女人们不是争着抢着扑向他的床?总有几个瞧得上眼吧?

 

雷狮倒是点了点头,他说:“到了这个年龄似乎是该找个人一起了。”

 

在安迷修羡慕着雷狮的生活状态时,雷狮竟然也在向往着安迷修那样的家庭生活——为自己所爱的人去奋斗,有一位羁绊深厚的知心爱人,还有爱情赐给他们的礼物,一个可爱机灵的小不点儿,即便每天过着忙碌又平凡的生活也能享受其中的快乐。

 

那时候安迷修一脸认真的对雷狮预言道:“你会有的,你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的。”

 

安迷修又对他妻子提起了他那位变得好相处的旧识,他提到雷狮的职业时一脸的心驰神往,又在说到雷狮的情感状况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的妻子难得一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话,甚至于她的脸上还有一半没刮下来的面膜:“我有个单身的姐妹,要不你把他约过来,周末聚会的时候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这是个好主意,但是安迷修又觉得雷狮未必会看得上他妻子的那位姐妹。

 

过去能被雷狮看上的女孩不多,现在雷狮已经是著名的摄影家了,以他的眼界大概也不会轻易的对哪个姑娘一见钟情了。

 

都是老大不小的成年人了,给单身的朋友介绍单身异性无非也就那一个意思,安迷修为雷狮介绍那个姑娘时雷狮显得很有礼貌,礼貌到让人看不出他是几个意思。

 

不过当女人一旦离席,雷狮就端着自己的酒杯躲到了安迷修家的小花园里,安迷修终于弄懂了雷狮的意思。

 

他丢下还在聊天玩闹的朋友们追到了花园里,雷狮穿梭在被花丛簇拥的石砖小道上,像是走在通往月亮的天桥之上。

 

“你觉得她怎么样?”安迷修与雷狮保持着距离,仿佛不忍破坏眼前的画面。

 

“挺好的,”雷狮回答得十分暧昧,“就是缺点感觉。”

 

“能培养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所谓的感觉是一瞬间就该被觉察到的,能被培养的也不是爱情,安迷修带着些许私人目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另一个心知肚明的人竟然顺从的说道:“试试看吧。”

 

安迷修在之后的时日中不断地以撮合雷狮与姑娘,增进两人的关系为借口,发起过多次大大小小的聚会活动,但事实上,假如两人真的想要增进彼此的感情只要私下里约见单独会面就好了。

 

他妻子说他就是个喜欢凑闹热的人,安迷修也这么觉得,看见雷狮他就感觉找回了青春,这正是出于他不断的把雷狮约到家里来的私心。他们坐在沙发上举着酒杯回忆大学时期的比赛就能聊上好几天,说到激情之处俩人还能带着米米的小皮球在客厅里拼抢一阵,安迷修不止一次的把自家的玻璃制品砸碎,然后他们回到沙发上自嘲,说自己脚法不比当年。

 

后来雷狮就成了一个不请自来的人,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安迷修家中,成为了安迷修家的第四位成员。

 

这件事要从安米米幼儿园的颠球比赛开始说起,那个周末的上午安迷修正要带着安米米出门,一个电话打过来,安迷修就成了一个不遵守约定的坏人。

 

他穿着运动服站在门口哄他的米米,和他穿着同款运动衣裤的小不点儿噘着嘴不肯放过他,安迷修蹲下身对他儿子说:“爸爸明天就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

 

安米米拧着两条浅棕色的小眉毛说:“你知道的,我只想向他们炫耀我有一个拿过全国冠军的爸爸,仅此而已。”

 

雷狮登门拜访的时候撞见了这一幕,他对安米米说:“我跟你去怎么样?你可以跟你的朋友炫耀你还有一个拿过世界冠军的叔叔。”

 

安米米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现的孩子,于是他甩了他爸爸,牵着雷狮的手蹦蹦哒哒的去参加比赛了。

 

那天安米米带着一套去动物园的门票和一大堆小奖品凯旋而归,雷狮在他心目中树立起了高大的形象,从此以后那个男人在他家就有了一席之地。

 

说到那套动物园的门票其实也有故事,安米米对享受胜利的果实有着特殊的执念,但事实上比起去动物园看狮子,安迷修的妻子对参加酒会更加感兴趣。安迷修既不想要浪费掉门票,也不想要米米失望,最后第三张门票就落入了雷狮叔叔的手中。

 

那天安米米骑在雷狮的脖子上投喂了长颈鹿,他还趴在雷狮叔叔耳边小声问他:“你的‘狮’是不是狮子的‘狮’呀?”

 

假如你总是缺席就注定会被边缘化,米米的妈妈开始抱怨自己被丈夫和儿子抛弃了,对于这样的控诉米米也有话要说:“是妈妈爱参加酒会,喜欢逛街买衣服,不喜欢跟我们一起玩儿的呀。”

 

因为安米米长得好看,所以他说什么都对。

 

“我不能再把米米给你们两个基佬带了,”安迷修的妻子满满醋意的说着,“下个周末我要单独带他去参加幼儿园的活动,我要修复跟米米之间的关系。”

 

安迷修表示认同,他半开玩笑的对雷狮吐槽了这件事情,雷狮却没笑。

 

“怎么了?你也吃醋了?雷狮叔叔?”安迷修说着给雷狮的杯子填了茶。

 

“我们做个两天一夜的短途旅行吧?”雷狮突然建议道。

 

安迷修倒是回答的没那么干脆,那是因为他没想到雷狮还会向他发出这样的邀请,就像对方邀请他去的是大窑子而不是短途旅行一般,这邀请竟充满了十足的诱惑力。

 

几秒钟,就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久,雷狮听见安迷修说“好哇”,他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个不得了的壮举。

 

他们带上行李包和简单的装备上路,由做了充分准备的雷狮驱车,两人一同前往城市周边小有名气的景点,那里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他们想要在山顶看到日出。

 

毕业后的这些年安迷修并没有保持在校队期间的运动量,他的肺活量大不如从前,爬起山来也不如雷狮那般轻松,他开始自嘲他老了,雷狮说他也就比自己老一岁而已。

 

安迷修又问起之前那位姑娘的事情,雷狮表示不了了之,事实上,对方也看得出他不够上心,完全没有谈婚论嫁的意思。

 

“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两码事,”安迷修喘得厉害,可他还不忘对着雷狮说教,“把爱情放进柴米油盐里也会变味,你要的感觉在你结婚之后总会消失的。”

 

“这就是你在婚姻里得到的感悟?”那个明明爬得很轻松的人却始终跟在安迷修的身后。

 

“你想听实话吗?”安迷修停下来,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人问道。

 

“我从来也不想听你说假的。”雷狮对上安迷修的视线,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将自己的面前人拉向靠扶手的一边,免得安迷修挡了别人的去路,再一个不小心站不稳发生点儿意外什么的。

 

安迷修笑了,他笑得那么天真,笑得那么无辜,却也笑得那么无知又无耻:“并不是,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雷狮愣住了,并不是因为安迷修的言论,而是因为他从没见过安迷修露出过那样的笑容,假如这是一个唯爱至上的幸福男人,他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雷狮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再次试图理解,但是尝到的还是苦涩的味道。

 

“我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雷狮追问道。

 

“或许,”安迷修望着脚下那些窄窄的石阶,只要一脚踩空他就会踏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从没有尝到过变味儿的爱情,我只是感觉到无力回天的中年危机,我甚至开始怀疑,每天都在碌碌无为的自己究竟有没有遇到过所谓的爱情。”

 

假象,雷狮如此判断,他憧憬的向往的“安迷修式的幸福家庭”只是一个假象罢了。事实上他从来都不认同爱情与婚姻是两回事这样的说法,没有一个爱入骨髓里的灵魂伴侣是无法构成爱情的,没有一个真正的爱人也无法满足构成一个幸福家庭的条件,所以他此前所向往的生活不过就是个虚假的幻象。

 

“你理解的爱情什么样?”雷狮下意识的拉住了安迷修的手腕,他怕对方会不小心被吸入深渊。

 

安迷修拨了拨被山风吹乱了的头发,他迎风站立仰着头感受山风带来的山林气息:“我不知道,假如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是不可能知道的,我猜它和某种感觉很像,但是我无法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是正确的。”

 

雷狮忍不住朝安迷修看过的谷底望去,那里的确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他想要一直看下去。

 

“你呢,雷狮,”安迷修将目光投向雷狮,“你理解的爱情什么样?”

 

“大概,”雷狮停顿了片刻,他知道安迷修在等待他的回答,“大概是,即便知道那是深渊,也想奋不顾身的投身其中。”

 

安迷修大笑起来,他搞得所有人都看向他,而他却毫不在意,他现在这副样子倒是像极了雷狮过去所认识的那个安迷修。

 

“没有跳下去的都是胆小鬼,那算不上什么真爱。”安迷修说着拉了拉雷狮的手,示意两人继续朝山顶攀登。

 

他在日落之前登上了峰顶,那里的风更大,安迷修追着即将消失的太阳朝悬崖边走去,他一步一步,像是被太阳吸住了,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雷狮望着走到崖边的人渐渐地长大了眼睛,在夕阳的余光彻底消失的一瞬间他声嘶力竭的大吼了一声那人的名字:“安迷修!”

 

“啊?”那个一脸无辜的家伙背对着深渊扭过头看向他,昏暗之中,安迷修看见了雷狮脸上的两道星河。

 

“你怎么?”安迷修蹙着眉笑了,他从崖边走了回来,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是雷狮用手指飞快的拭去了脸上的泪痕,“你怎么哭了?”

 

我怕你被山风吹跑了。

 

这样说未免太过矫情,但是那一瞬雷狮真的以为安迷修在寻短见,他觉得自己傻透了,像安迷修这样一个什么都有的男人又有什么理由莫名其妙的寻短见呢?

 

雷狮说:“风太大了,眼睛受不了。”

 

“进沙子了?”安迷修捧住雷狮的脸想给他吹吹,那人却别扭的躲开了。

 

“我们在下面过夜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避风。”雷狮建议道,他说着走在了前面,他本不放心身后的那个人,怕他再有什么疯狂的举动,可是他不能靠得再近了。

 

他们又向下走了一段路程,在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上拿出了睡袋,雷狮升起篝火,他们用瓶装水和安迷修带来的小铁锅煮了泡面,然后把煮好的面分在泡面碗里安静的进食。

 

简单到令人发指的一餐却让两人心满意足,雷狮取出了小酒壶拧开盖子递给了安迷修:“来一口。”

 

“这是什么?”安迷修凑过去嗅了嗅,一股刺鼻的酒精味让他蹙起眉。

 

“伏特加。”

 

安迷修犹豫着,最后还是接了过来灌了自己一口,那股味道足够他记一辈子。

 

对方复杂的表情让雷狮忍不住笑起来:“你没喝过?”

 

“谁会没事喝纯度这么高的伏特加啊?”安迷修吐槽道,然后他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雷狮从安迷修手上取回了自己的酒壶,他靠在身后的山石上抿了一口烈酒,然后一脸享受的仰起头望着斑斓的星幕,就像他得到了一个期盼多年的甜吻。

 

“美景,烛光,美食,美人儿,”雷狮说到“美人儿”的时候安迷修跟着大笑起来,“怎能没有美酒?”

 

“雷大美人儿,”,安迷修笑道,“下次给我弄瓶霞多丽行不行?”

 

“安大美人儿要的,我万死不辞啊,”雷狮说着又将自己的酒壶递给了安迷修,“你还要么?今天只有这个。”

 

安迷修注视着那个银质酒壶,雷狮就像是在发出某种特殊的邀请,也像是在引导他做出某种决定,在烈火与星幕的共同作用下,安迷修想也没想就抢过了酒壶一阵猛灌。

 

“停!”雷狮见状扑了上来,“停下!别都喝了!”

 

“怎么?你心疼啦?”安迷修擦去了嘴角流下的酒浆笑道,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脸变得滚烫起来。

 

“给我留点儿啊。”雷狮摇了摇他的小酒壶,然后仰起头将剩下的全部一饮而尽。

 

安迷修向下倚了倚,他歪过头看着雷狮意犹未尽的表情痴痴的笑了:“你这个小酒鬼。”

 

“我不是酒鬼,”雷狮说,“我只是不想清醒罢了。”

 

“清醒不好么?”安迷修问道。

 

“太清醒,累得慌。”

 

这一点也不像安迷修所认识的雷狮会说出的话,可他也不知道雷狮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多年前交过手的对手,现在只是认识了没多久的朋友。

 

但这也不像安迷修现在所认识的雷狮会说出的话,他再见到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会在健身房里对自己吹毛求疵的男人,他更加友善,更加好相处,但是也因此而更加令人敬畏,令人不敢接近了。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接近,雷狮能给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增添色彩,他再次遇到了雷狮才发现他过去的人生有多么乏味无趣,雷狮就像是被注入他平淡生活里的养分,让他干涸开裂的灵魂冒出新芽开出花朵,让他波澜不惊的内心感觉到潮汐的涌动。

 

这样的感受从雷狮再次出现时就一直存在,这就是安迷修想要给雷狮介绍姑娘的私心,他希望自己能够一直看见雷狮。

 

“发生了什么,介意说说么?”安迷修想要靠得再近点儿,他喝酒了,胆子大起来了,话也更多了。

 

“我被深渊吸引了,”雷狮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安迷修,那人因为喝了烈酒变得像一颗粉红的桃子,“跳下去注定尸骨无存。”

 

“这样的清醒不是挺好的,”安迷修觉得这也不像自己说的话,“起码,命是保住了。”

 

“你说,不跳下去的都是胆小鬼。”雷狮说着空了空酒壶,一滴不剩。

 

安迷修又笑起来,这是尴尬的笑:“哈哈,谁不是胆小鬼呢。”

 

“安迷修,”雷狮突然念着他的名字,“你像个疯子。”

 

一个疯子,那是一个曾经让安迷修憎恶,现在让安迷修敬畏,也让他憧憬和疯狂的人,让他安迷修把自己活成了他的样子。

 

“雷狮,”安迷修也念着对方的名字,“你像个胆小鬼。”

 

对的,雷狮也把自己活成了安迷修的样子。

 

像,但不是,还有救。

 

两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雷狮以为安迷修睡过去了,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突然低声问道:“你说的中年危机是什么?”

 

居然有人回答说:“你有一个孩子需要尽心尽力的去呵护,你拼命赚钱,每个月的薪水居然没有你老婆的一个名牌包贵,你的女人不会做家务,不会进厨房,她不会帮你分担任何事情,她永远叱咤风云,是圈子里的中心人物,她的朋友看起来都傲慢无礼瞧不起你,甚至还有人不知道你是她的谁,她与别人谈笑风生,却懒得和你多聊半句话,你们在床上的时候你总是在看书,她总是脸上涂着厚厚的面膜把自己弄得像只鬼,等她洗了脸,你们就熄灯睡觉,然后睁开眼睛又是同样的一天,周而复始。”

 

雷狮起初听得目瞪口呆,他想不到那个看似美满家庭的虚假幻象之下竟然是这些狗血的日常,然后他忍不住笑起来,起初他只是哼笑,最后他放肆的大笑起来,笑到安迷修都不耐烦了,直到安迷修朝他丢了颗小石子雷狮才试图停下来。

 

“我敢断定,这一定不是爱情。”雷狮面带微笑的说道。

 

安迷修闭着眼睛,几秒钟后他的呼吸变得规律而悠长。

 

“晚安。”雷狮说着爬了起来,他把安迷修拖到睡袋里。他知道安迷修被他弄醒了,但是那人就是赖着不想自己钻进睡袋里去,雷狮花了点时间才完成这一切,然后他也钻入了自己的睡袋。

 

他们如愿看到了日出,安迷修在雷狮定好的闹铃声中醒来,他挣扎着起身,生怕动作慢了会错过他们守在这里等待了整晚的一幕。

 

雷狮的睡袋里没有他的影人,安迷修喊了声:“雷狮!”

 

那人的声音却从下面传来:“我在这儿。”

 

安迷修探过头,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一棵树面前施肥,这让安迷修尴尬起来。雷狮也是人,他也会新陈代谢,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安迷修把自己尴尬的原因归结为,这里没有真正的卫生间,假如有的话,他会跟雷狮并排站在一起,还会比比尺寸,或者像熊孩子一样比比谁呲得更远。

 

那人过了一会儿才爬上来,雷狮收拾着睡袋和行李对一脸茫然的安迷修说:“你要是也想方便,就顺便把火给灭了,我先上去,不会看你。”

 

“切……”安迷修翻了个白眼,他像是较劲一样的拉下拉锁对着已经燃尽但还冒着火星的篝火作膀胱减压,“都是男人,难道我怕你看不成?”

 

“那我就看了,”雷狮坏笑道,“哟,这么大方?”

 

“滚。”安迷修被雷狮给气笑了。

 

不论发生什么,太阳都会照常升起,只要你赶得上看见它从地平线冒出的一刻,太阳永远都不会令你失望。

 

前夜那些如同阴霾的倾吐被再次降临的光芒扫去,安迷修像个孩子一样对着远处的光源欢呼雀跃着,他越是呼喊,太阳给他的回答就越是明亮。

 

安迷修像疯了一样的脱下外套,他对着缓缓升起的太远抡着那件冲锋衣,接下来是裤子。

 

雷狮没有提问,他将镜头对准了那个发癫的人,他的镜头下是一个赤裸的,勇敢的拥抱了光芒与热量的疯子,这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TBC

 

 

PS:

 

*本章1W字,本想一起发来着,但是有点儿累了,所以今天就写到这儿吧。

 

 


评论(20)
热度(219)

2018-03-23

219